前言



筆者自出使越南任滿回國以後,卽致力於研讀典籍,且對往事深切省察。用冀增益學養,洞悉得失。回顧民國三十八年,任職第十二兵團司令官時,所率部隊先後敗敵於古寧頭及登步島,諸多事蹟,記憶猶新。輒擬撰述各事始末與所悉經緯,作為研究現代史的資料。本年(六十三年)十月二十五日為古寧頭戰役二十五週年紀念日,昔日的袍澤友好,又多以略抒所感相囑。適於十月十日閱讀報章,行政院蔣院長經國先生,在立法院第五十四會期開議時,所作施政報告口頭補充說明,以「中華民國萬萬歲」為題,正式發表。文中曾說:「當三十八年金門古寧頭戰役,我們把共匪登陸的部隊都消滅了的那一日,經國從金門到臺北,報告總統說:『金門古寧頭大捷了,這一次我們全勝了!』總統說:『這是我們革命轉敗為勝的開始,是我們第一次把共匪的軍隊打得全軍覆沒。』現在我們可以相信已經立於不敗之地,共匪自二十五年來,並非不想侵犯臺澎金馬,而是因為它不能,也不敢。有人說它是怕因此而引起國際糾紛和國際上外來的壓力,我覺得這些理由還是其次,它最怕的是我們臺澎金馬是一堅強的,攻不破的反共堡壘。若它來侵犯的話,不但不能達到它的目的,而且必定會引起大陸本身的內亂與內戰,所以它不敢來侵犯。我們敢說,那一天共匪來侵犯臺澎金馬,那一天就是它整個崩潰瓦解的開始。」

讀了經國先生的這篇報告,重復展誦總統蔣公歷年以來,迭次頒發的有關古寧頭之戰的嘉勉訓詞,不禁感奮萬千,慨念良多。回憶當年將士為達成任務,前仆後繼,奮勇直前的壯烈情況,一一重現眼前。又鑑於國防部史政局,以前印行之「金門戰役」與「古寧頭殲滅戰」等書,及三民書局出版之部定「現代史」中,所記有關事項,與事實頗有出入。爰申述此役之眞相,作為「中華民國萬萬歲」讀後感言,且供治史者之參考。




第一章 總統蔣公的期許與訓示



民國三十八年一月上旬,筆者在上海住院養傷,奉總統蔣公電召入京謁見,蒙示「迅速整訓舊部,以備續為國用」。當卽面報:「戰事演進到長江流域後,山川形勢,將限制大兵團的活動。陳毅、劉伯承兩股匪軍,已無可能統一集中運用。若蒙給我以三個軍的兵力,深信必可協同友軍擊敗匪寇。蓋陳、劉兩匪以次的指揮官若粟裕、陳士渠、許世友、楊勇、陳錫聯、陳再道、王必成、葉飛等匪酋,皆與我對戰多次,根據體認,彼等均非傑出之才,陳、劉兩酋不能親臨戰陣,彼等必敗無疑。」總統頷首並予嘉許。不久,某高級軍事當局告訴我:總統在引退離京前,曾手令國防部「予胡璉以名義,配屬三個軍,並於新到的美援武器中,撥足上述三個軍的裝備。」國防部旋卽任命我為第二編練司令部司令官,轄第十、第十八及第六十七三個軍。以後俞濟時將軍隨侍總統於奉化,在匪共渡江前,曾迭次函詢本軍編練情形。是年五月底,第二編練司令部改為第十二兵團,我奉召晉見總統蔣公於臺灣高雄,垂詢兵團狀況後,面示「應肅清閩粵叛變團隊,打通後方補給地之潮汕,並準備保衛臺灣」。

以上所述,足以說明,國民革命軍第十二兵團之再建,及其所負明確的任務,實在總統關垂及指示下始行達成者。若果世人以為沒有第十二兵團,便不可能有古寧頭及登步島之捷,那便應該記着這個兵團是總統蔣公所指示而再次建立的。尤其是在總統引退前夕,及在野時所完成的。我在高雄曾面報總統說:「鈞座引退,三軍無主,人心惶惶,統御為難。」蒙示「我絕不放棄對中國革命所負的責任」。筆者聽了極為欣奮,又對他說:「是則本軍必可再戰再勝。」回部後迅卽以此意遍告官兵,歡聲雷動,士氣昂揚,不一月卽戡平閩西粵東之叛亂。




第二章 從第二編練司令部到第十二兵團





第一節  對當時局勢之見解



筆者受命為編練司令之時,全國形勢至為惡劣,且極混亂。軍事情況,更為嚴重。陳毅、劉伯承兩股匪軍,侵臨大江,妄冀飛渡。而江南我方,却在企圖和談中,自我陶醉。負責京滬杭警備當局,亦以「備戰言和」為口號,秘密從事於上海保衛戰之準備。我默察當時的軍事部署,心中深為憂慮。蓋天塹長江,可分南北,若果北敵南侵,則江南勢難立國。因欲獻策於軍事負責長官,大旨為:「爭取兩三個月時間,迅速充實李彌將軍之第八、九兩軍,並指揮其原轄之三十九軍,控制於蕪湖附近。另以闕漢騫將軍指揮五十四及九十九兩軍,集結於鎮江週邊。我願率轄下三個軍,位置於廣德地區。在中國歷史上,虞允文采石之捷,朱元璋當塗之濟,拓拔魏瓜州之扼,孫傳芳龍潭之敗,等等戰例,皆說明由淮渡江,總在南京上下游。今姑且假定,匪從上游渡犯,我以蕪湖兵團趁其立脚未定,猛烈反擊,再以廣德兵團急行援之,必可如虞允文之故事。若匪從下游渡犯,我以鎮江兵團迎擊,廣德兵團則以急行加入助戰,匪必再蹈孫傳芳覆轍。匪若兩路來犯,我則集中蕪湖、廣德兩兵團,先殲上游,再次轉殲下游。兵以將為主,將以氣為先,但得良將,敢拼敢鬪,無虞兵不勇、械不利也。陳、劉兩匪數近百萬,橫渡大江,不特船隻難集,卽時間上亦必甚久,兼有我海空軍的阻撓,其行動定較遲滯。故今日之急務,應為選將勵兵,沿江為守……。一惟我與京滬杭警備當局並不熟識,適劉玉章將軍時為該當局所倚重,乃請劉介紹引見。迨談至「我願留在前線,為保衛京滬而盡力……」。該當局卽大聲說:「你應到後方休息,至少六個月……。」適胡適之先生來訪,我乃興辭而出。二月中,該當局召集若干整補部隊長會議於杭州,會後我仍以我的構想詳為面報,所得答覆,一如前次,且指定我之司令部與衢州綏署(按京滬杭警備當局兼任衢州綏署主任。)共處一地。私念匪寇必渡江,彼時獨木如何可支大廈?乃決定本訓練司令部所轄第十及第十八兩軍收容地為江山,至二月底,共得八千餘人。在上饒附近之第六十七軍,亦有番號而人員不足。三月初,適奉國防部「第二編練司令部應綏靖贛、浙、閩三省邊區,以防共匪潛入滲透」之命。予乃請准衢州綏署,移司令部於江西南城。



第二節 兵員之獲得 


 

國防部對於本部人員補充計劃,指定由浙、閩兩省各徵新兵三萬人,江西一萬五千人。及向三省軍管區接洽時,浙省主席兼司今周奉璋(嵒)將軍面告:除非貴部派兵敉平松陽、景寧等縣散匪,恢復秩序,自行徵兵,否則本部無能為力。蓋七十五及八十五兩軍(七十五軍係周舊部,八十五軍則向屬於湯恩伯將軍)亦由浙省補充兵員,地址在杭嘉湖區。彼初主省政,卽為局勢所困擾,政令難及於偏遠。我乃決定以若干員兵編成十一師,移駐松陽,綏靖地方,恢復秩序,漸次協同地方行政首長,進行徵兵。浙南貧瘠,人口稀少,三萬新兵,確屬不易。乃又派副司令官柯遠芬向閩省主席朱紹良將軍請示(柯曾任朱之親信僚屬)。朱將軍以誠懇感人之口吻告柯說:「你可回報胡司令官,福建紳商議會正激烈反對徵兵徵糧。現在本省之第一編練司令部(司令官王敬玖)轄第五軍、第九軍、第二十五軍,尚無法徵得兵員。故對福建撥補新兵三萬事,勿作此想,以免帐隆!拐恪㈤}兩省旣已無望,我乃親往南昌,晉謁江西省主席方天將軍,面請機宜。此時由於總統蔣公引退,代總統李宗仁以和談為標榜。一般正人君子大多緘默不語,而妖孽人物,則大事活動。「和談使者」不可勝數,「和平老人」紛紛出現。從前以反共自矢者,今亦大呼陳仲弘(毅)兄及毛潤之(澤東)公矣。此種醜態,不特腐蝕人心,抑且打擊士氣。各地如此,江西何能例外。但是方將軍乃一堅決反共及効忠領袖蔣公之鏗鏘軍人,我面陳來意後,他很懇切的對我說:「以法定手續,徵兵一萬五千,目前實難如願。我曾任十八軍軍長數年,自無坐視不助之理。但本省已有第三編練司令部(司令沈發藻),轄第二十三及第七十兩軍與另一軍,需待兵員補充,其司令部沿贛江人口富庶之區,部署已定。貴部若有特殊方法,可以取得新兵,我將全力支援,並卽令贛北師管區司令唐三山將軍助貴部從事。」予得此答覆,喜出望外。


此時除和談的怪現象外。尚有一種以「志願兵」作為獵取權位的活動。若干自命為反共愛國的人士,紛紛向各編練司令部請求:「若能予以師長名義,則可募集志願兵一師……。」本編練司令部亦遭此困擾,幾經熟思,乃予婉却,並告訴他們說:「政府不能以政令徵得兵員,你私人怎麼能得萬人成師?而且,我們成立軍隊之目的,乃在決勝疆場,克敵致果,一時烏合之衆,怎麼能够作戰?徒耗國帑,又擾地方耳。卽使你可成師,去你等而易以我原有之幹部,則我為不信;用你等而置我原有的幹部於閒散,則我為不義。棄義背信,兵家大忌,自立尚不可能,況欲擊滅共匪乎?」


得到方主席明確指示後,當卽會同唐三山司令,研擬徵兵法。我提出「一甲一兵,一縣一團,三縣成師,九縣為軍」的徵兵辦法。每甲十二戶,共推一丁入伍,兩年期滿,再推一丁以代舊丁。在此兩年中,未出丁之十一戶共助入伍之丁的家屬,如此依次輪流,二十年後始可戶戶出丁入伍。每縣幅員大小,人口多少,雖不等齊,但以最小最少的縣份計算,出兵千餘人,確屬不難。軍師直屬部隊的兵員來源可在大縣人多之中獲得。如此,一團之兵,屬於一縣,語言習慣,飲食起居,或因鄰舍,或因戚友,均可彼此照顧,感情融洽。而其家庭亦因上述關係,對其子弟之離鄉背井,減少牽掛,且音訊易通。實乃唐代府兵制的精神,也就是師團管區的規範。此種構想,經與行正督察專員、縣長,師、團管區司令,及軍、師長等開會討論,一致贊成。當卽規定:第一、由編練司令部以上述辦法報請國防部備案,並請求贛北師管區永遠為第二編練司令部所轄各軍師之徵兵管區。第二、行政督察專員、縣長及師、團管區司令,迅卽以開會方式轉達上述辦法,溝通思想,積極準備。第三、各軍、師應卽進入指定之縣區,協同地方首長,着手接受新兵入伍,並督導未出丁各戶,對新丁家庭確實照顧支援。當時概要區分為:第十軍、第十八師駐臨川,臨川人口約為二十五萬至三十萬,除充實第五十二團外,餘卽充實軍、師直屬部隊。第五十三團在東鄉,第五十四團在進賢,兩縣各十萬人口上下。該十八師各團各有幹部(軍官、士官)五百餘人,每縣徵集新丁千五百人,卽為兩千餘人之團。換言之,每連各有百五十餘人,足可馳騁疆場,追奔逐北了。第十八師卽定名為撫河支隊,各團亦定名為臨川、東鄉、進賢大隊。第七十五師分配於貴溪、金谿、資溪,該師定名為三溪支隊。第十八軍之第一一八師及各團駐南城、黎川、南豐,該師定名為盱江支隊。第十軍之一一四師、第十八軍之十四師分別配置於餘江、餘干、萬年及崇仁、宜黃、樂安等縣。第六十七軍則在上饒行政督察專員區內,適宜分配,仿照第十、第十八軍方法行之。第四、此項新兵徵集及入伍工作,希望能在四月底以前完成,俾赴戎機。


此際大局日見緊迫,我留置長江北岸各據點,已逐漸被敵侵吞。而毛酋入據北平後,對我單方面求和的行為,極盡冷嘲熱諷之能事。頭腦清醒之人,均知匪必渡江,企圖武力征服全國。本部若能早日編練成軍,或可有所貢獻於未來之作戰。漢賊不兩立,忠奸難並存。我軍必須苦戰求生,苦幹求成,不應存有絲毫幻想。蓋毛共渡江南竄之前,已宣布戰犯名單,並對張治中、邵力子等之低首求和,大事奚落侮辱。且曰:「凡身上染有人民之血的都是戰犯,無論跑到天涯海角,都要歸案究辦。」狂驕之態,令人髮指!


   第三節 倉卒應戰時之權宜處置

民國三十八年四月二十二日,共匪南渡,五月一日,進入鷹潭,五月十三日,劉匪伯承先頭部隊攻佔南城,另一路則竄踞延平。京滬地區我軍敗退態勢極為混亂!此時國防部已由京移粵,命令本部恢復第十二兵團番號縮編為第十及第十八兩軍,迅卽加入戰鬪序列,拒止敵匪於南豐以北。當卽遵命縮編,執行戰鬪任務。本部此時最大的困難為被服缺乏,械彈無着,新集之兵,尚未訓練,逃散回鄉,不無可慮。乃以六十七軍與第十軍合編為第十軍,劉廉一任軍長,轄十八師師長尹俊,六十七師師長何世統,七十五師師長王靖之,另兩個獨立團。第十八軍軍長高魁元(原由我兼任,四月中任高接長),轄第十一師師長劉鼎漢(在浙南),第十四師師長羅錫疇,第一一八師師長李樹蘭。再三籌思,以目前兩軍,僅十八、一一八及七十五等三個師,尚可維持其軍隊形態。其他皆係烏合,實難應戰。必須儘量爭取時間,從事整訓,庶可希望尋覓機會,與敵一爭勝負。蓋當時上海保衛戰,正在激烈進行,陳毅匪部被覊於滬。逆料劉匪伯承或將整頓後方,集中兵力,然後一鼓作氣,長驅而入閩南粵東。事後始知毛匪澤東以劉伯承大包圍於陳毅之南,俾陳全力攻上海。迨上海陷落,彼又以陳毅接替劉伯承,使劉伯承與林彪交叉運動,劉由贛西入西南,林由鄂南趨兩廣,以致曠日費時。此一段時間,對十二兵團來說,十分重要。向使劉伯承不待淞滬陷落,卽行奮力追擊,直趨閩、粵,而使林彪入蜀侵滇,則十二兵團必將在萬分狼狽的情況下,潰不成軍。毛酋向以善用大兵自詡,這次却喪失了戰機,可謂天奪其魄,給我以整頓奮戰的機會。當與各軍、師長細密計議後,卽決定以劉廉一軍長所轄之兩個獨立團留滯南豐、南城間,從事戒備,並遲滯作戰。兵團的主力迅卽部署於長汀、連城及瑞金、會昌間,以瑞金為中心,從事整訓。整訓重點,首在軍官團的短期講習,講習目標又在說明匪我現狀,及反共鬪爭的本質,由此提高士氣,團結軍心。

此項工作伊始,我蒙總統蔣公電召前赴高雄,奉面示機宜後,立卽前往廣州,面報參謀總長顧墨公(祝同)以所受之任務。返防後,恰值軍官團輪流訓練完畢,士兵經月餘操課,軍人儀容亦成。乃從事閩西粵東叛變團隊之清剿,逐漸控制潮汕為後方補充通路。



第三章 且練且戰蕩平叛亂





第一節  武器之籌措



先是總統蔣公於引退前,曾手令聯勤總部在新到外援武器中,為本編練司令部儲存三個軍的裝備,以供使用。除劉廉一軍自領攜行外,其他兩軍因兵員無着,運輸不便,故請准聯勤總部,由海道將該項武器運至福州。迨武器到閩,匪已遮斷南平,而長汀地方團隊亦告叛變。本部無法取得,聯勤乃轉運該項武器到臺。適臺灣新成立之第八十軍、第六軍及由上海轉進至臺之五十二、五十四等軍,皆急待武器補充。東南軍政長官陳辭公(誠),為保衛臺澎與支援金廈,乃將轉運到臺原定撥給本部的武器,就近裝備上述在臺各友軍。我因召見之便,曾晉謁辭公(陳誠),報以兵團奉命進出潮汕清除叛亂,準備保衛臺灣。現在兵員已齊,而武器短缺,懇請發還原撥本兵團現運基隆之武器,以利任務的遂行。辭公(陳誠)素莊嚴,但此日則笑着問我:「你所謂原屬貴部武器,其上是否刻有胡璉名字?我認為運至本轄區者,卽為本公署所有。貴兵團現隸屬於國防部,應自向上峯請求。」我知多言無益,乃轉謁林副長官蔚公(蔚文)。蔚公素和藹,但此時相見,却冷顏如霜,對京滬兵敗狀,慨乎言之:「古人片甲不回之句,今始稔知。」蓋蔚公(林蔚文)恐我開口要槍,先以他辭堵塞之。我知無望,乃回粵面報顧墨公(祝同),墨公對我說:「撥給你的武器旣被別人移用,現在庫無存品,容籌措後再議。」又面報聯勤郭總司令悔公(郭懺),悔公乃一明達而樂於助人的長官,民國三十二年鄂西石牌抗日之役後,對我頗多提拔。蓋二十九年彼任江防總司令時,因宜昌陷落,曾受屈降處分。迨三十二年日寇大擧進犯,我軍各線多告不支。我率部守備石牌,力戰創敵,挽回頹勢。彼又獲擢升為第六戰區副司令長官。推功施澤,故對我多所關顧也。此時因我之迫切需求,乃以誠懇口氣告訴我:「昆明兵工廠尚有若干新造武器,惟雲南局勢微妙,能否運出,則有賴於貴兵團之幸運。」嗣奉撥發命令,得知盧漢已叛,我亦心存感激,蓋悔公(郭懺)對部曲已盡其愛護之責矣!但不數目,由民航空運隊探出消息,飛機可通昆明。當卽自籌經費,由劉景蓉少將負責其事,僱民航隊飛機數十架次,由昆明逐漸運至汕頭。直至兵團主力蕩平叛亂,控制潮梅,乃決定以此批武器裝備一一八師,以備他日緩急可恃。嗣後古寧頭之戰,高魁元軍長始終以一一八師為主力,作三日之苦戰,賴有此批武器也。



第二節 以實戰鍛鍊我軍肅清叛亂



關於蕩平叛變團隊之作為,先經嚴密計劃,繼以敏捷行動,庶可消滅叛類,毋使漏網,且奪獲其武器,充實我軍。至於在實際戰鬪中,訓練我驟成之軍,更屬重要。蓋軍以戰鬪為主,緒戰的利鈍,每每關係主戰之勝負。此時閩西及粵東的叛變份子,已受共匪南下工作團之煽惑,其一切作為都以不被我捕捉消滅為主眼。而我軍上述之目標,則必須立竿見影,針針見血,不能有一事撲空。故我的計劃,乃係先派諜者四出,證明確鑿後,方始行動。茲省略其計劃內容,僅記其行動概要。

粵東方面,由第十軍劉廉一軍長統一指揮。何世統師兵出筠門嶺,平遠城內的叛兵迅卽遁入山區,我若直進,叛徒勢必脫漏。蓋叛兵以其諜利用長途電話,消息至為靈通。何師長兵至嶺上,卽佯言「新兵練習行軍」。幹部且不斷向嶺上居民發出怨言,謂:「共軍將大至,我新兵不堪戰鬪,今日到,明晨卽回會昌。」如是者一週,我諜已知叛者在平遠,不復夜遁。八月中旬,我兵晨到,散憇山間,一若本晚卽回會昌者。夜晚,何師長兵分三路,翻山越嶺,疾趨平遠,晨曦趕至,圍而攻之,盡殲其衆。當何師進攻平遠之際,我十八師同時分別繳收梅縣專署叛兵之武器,叛兵見我們十八師士兵帽繫紅帶,誤以為是「解放軍」,大聲高呼說:「我等已起義立功……。」僅叛變專員李潔芝隻身而逃,其部衆無一倖免。蓋何世統發動攻擊之前三日,十八師尹俊師長率其所部,經荒山樵徑,晝伏夜行,期定同時攻擊平遠、梅縣,使叛兵迅雷不及掩耳。後此劉軍長分尹、何二師為二十餘路,自東而西,梳掃興寧,興寧叛變縣長與五華叛變團隊,均一一肅清。


與劉軍長行動之同時,閩西方面,由十八軍高魁元軍長率七十五師及一一八師,亦照計劃行動。何世統攻擊平遠之日,正我一一八師圍殲長汀之時。尹俊兵臨梅縣之際,亦七十五師蕩平上杭之夕。其概要經過為:原駐荷田之一一八師楊書田團,初經長汀東進荷田時,叛變專員李漢沖,早已遁入山中,及見楊團盡屬新兵(皆籍屬黎川),乃陰謀消滅該團。我計劃策定後,楊團長亦不斷佯言:「兵弱械寡,唯恐被李吞沒,擬卽西返瑞金。」行動之後,李尾啣之。楊自東門入長汀城,李樹蘭師長早伏城西山叢中,乃張兩翼,分向南北包圍。李隨楊入城,民以鞭炮迎之,初未料及楊由西門回擊,叛衆東逸,又為李樹蘭之兩翼合抱,三千餘人,乃盡就殲。李師得此人槍,氣勢益壯,緊隨七十五師之後,底定武平、永定、大埔、蕉嶺。七十五師亦得充實裝備,昂場士氣。九月初,上述之蕩平叛變地方團隊工作,圓滿完成。僅叛變保安團曾天曙部,預伏五華以西,得以漏網。爾後我以十四師任長汀、連城、瑞金、會昌之守備,十八軍之十一師為策應上述計劃,由閩東經臺北復到普寧、揭陽,該軍之一一八師亦集結汕頭附近。第十軍則在梅縣、興寧間。


九月中旬,閩贛前線形勢大變。福州失守,廈門告急,贛江流域,匪軍前進速度加快,贛州隨卽失守。我原在南豐前線之兩個獨立團,亦受迫南撤。九月底,第十二兵團司令部與江西省主席方天將軍所部保安團隊,會合於梅縣、潮州間。為了強化陣容,嚴整部伍,因方天將軍之授權,乃從事部隊之再編組。同時由南豐及南平方面南犯之匪軍,亦止於會昌及長汀。事後始悉陳毅匪部之作戰地區止於贛閩,粵東則屬林彪。而林此時正翻越大庾嶺,以廣州為目標前進中。此段時間,對第十二兵團之整編訓練與爾後行動自由,亦有莫大關係,天下事常有巧合如此者。




第四章 兵團之再度整編與增援金門、舟山





第一節 再度整編



第十二兵團之再度整編大要如次:第十八軍軍長高魁元,轄第十一師師長劉鼎漢、第四十三師師長鮑步超(交通警察縱隊改編,該縱隊由閩來歸)、第一一八師師長李樹蘭。第十九軍軍長劉雲瀚,轄第十三師師長吳垂昆(該師係江西保安團所改編)、第十四師師長羅錫疇、第十八師師長尹俊。第六十七軍軍長劉廉一,轄第五十六師師長沈莊宇(江西保安團改編)、第六十七師師長何世統,第七十五師師長汪光堯。除保安團改編之兩師外,第四十三師武器多屬突擊使用,官兵尚堪作戰,其餘六個師大致均可効命疆場,僅第十四師係新近成立,武器、服裝兩屬欠缺,其他五師都可由其後方運補,(已往各師雖在前方作戰,但後方都有一留守處,武器、器材、軍服等裝備,隨時領存,隨時前送補充,十一師及十八師尤多,留守處存儲武器彈藥,可以裝備數營之用。)加以此次蕩平叛變團隊之所獲,各師輕便裝備,粗告充實。至此,第十二兵團經過短短六個月的重整,已由殘兵敗將的頹廢氣氛中,一變而為鼙鼓軒軒,士飽馬騰之大軍了!



第二節 分援兩地



此時第十二兵團在名義上是隸屬於薛伯陵(岳)將軍之右翼軍方天總指揮之統轄,但實際上已處於十分機動的狀況中。九月底,羅卓英將軍啣陳辭公(誠)之命,來調軍隊。蓋陳匪毅以其轄下二十五軍、二十七軍、二十八軍、二十九軍、三十軍、三十一軍及三十二軍等七軍之衆,環伺金、廈。且由俘匪證明,匪將先攻金門,以阻斷廈門我軍退路。金門守將李良榮將軍,兵力不足,危在旦夕。舟山羣島亦在陳毅匪軍十九軍、二十軍、二十一軍、二十二軍、二十三軍、三十三軍及三十四軍等強力壓迫下,梅州、大榭、桃花、六橫等島,相繼陷落。平潭失守,海峽時警,東南軍政長官轄區此時之危急情景,明眼人一望可知。我乃陳辭公(誠)之舊部,羅將軍亦係我的老長官,我又受有總統蔣公面示「保衛臺灣」之使命。於情於理,均不敢却。然在法令系統上,第十二兵團尚屬薛伯陵(岳)將軍統轄,未加入臺灣的戰鬪序列。而況薛將軍此時正擬以第十二兵團準備他移。幾經籌思,終以「十二兵團在國防部的補給名單上,僅兩個軍,今我實有三個軍,以其中之一軍,調防金門,似無問題」為定論。羅將軍又問將調何軍?我說:「當然十八軍!」羅大喜。回臺不久,船到汕頭,時正十月初旬,高魁元將軍率其十八軍迅赴金門。此在當時之金、廈,實乃一件大事。曾任京滬杭警備總司令,統轄十四個完整軍的湯恩伯將軍,此時轉任福州綏署代主任,駐在廈門。曾以十八軍轄下之一師,遊行街頭,鼓舞守軍士氣,兼以安定民心。

與羅卓英將軍奉命調兵之同時,廣州某軍人亦啣其上官之命,來商調原駐潮汕之喩英奇師。該師屬一○九軍鄧春華建制,僅兩團。該軍人以喩師在十二兵團防區內,恐我不放其行,乃偽言保衛廣州而調之西去,實則我已知其備好船隻,將運該師至海南島。該師離汕去瓊後,迅卽收容欽廉地方部隊,改編成軍,然後旋卽兵敗被俘,匪且以酷刑殺喩,良堪嘆惜。




第三節 大方向中之小曲折



高魁元軍及喩英奇師調離潮汕後之十二兵團,在行動上突然遭遇極為微妙處境。最初是薛伯陵(岳)將軍明令「着兵團迅卽移穗,保衛廣州」,規定船運,而船隻未集,命令催迫,急如星火。回憶不久前在廣州時,曾當面請示軍事負責長官(行政院院長閻錫山先生兼任國防部長):「保衛廣州,是否需本兵團參加?需要,則宜早為準備,俾免倉卒成行,有失戎機。」亦曾壯語陳述:「私忖林彪南來,時恰秋末,廣州、曲江間地區,適逢疫癘盛行,瘧疾猖獗。林部官兵大多是東北人,遠出嶺表,強弩之末,萬里爭利,正為兵家大忌。我若以李彌將軍(正在入滇途中)率第八軍及三十九軍在左,劉安祺將軍率五十軍及一○九軍居中,我率轄下十八軍及六十七軍在右,俟林彪越嶺南犯時,由沈發藻將軍及若干湘軍,分別截斷大庾、宜章間隘道,並掩其後,我則以上述三部與敵野戰於翁源、英德、增域間。我握天時地利人和,勝敗之數,確可一博!惟須早事籌劃佈置也。」閻兼部長回答極為肯定:「貴部任務早定,不參加保衛廣州之戰。」十月初旬,中央在粵機構向重慶移動,而國防部告立法院曰:「胡璉兵團,乃保衛臺灣之精銳。」此語亦載在報端。十月十日黃昏,忽有戰鬪機二、三十架自廣州飛降汕頭,謂匪軍卽將進入廣州市郊。同時,羅卓英將軍亦再蒞本部,面詢我之動向。我踟蹰不安。彼云:「陳長官辭公(誠)得知貴兵團將西去廣州,感慨良深。」此際廣州、臺灣,均有船隻到汕,各欲本兵團向其所希望的目標運輸。羅將軍且攜銀洋拾萬元,以為行軍費用。情報顯示林彪前鋒已到英德,以時間推測,我船到廣州之初,也正是匪入廣州之時,我軍逐次下船,卽需加入戰鬪,毫無疑問,將遭匪各個擊破。蓋劉安祺將軍雖屬嫻熟韜略,百戰勳高之名將,但僅以五十軍一支軍隊,勢難制止蜂湧而來之林彪。縱使十二兵團加入,亦難形成優勢。所以西去廣州,根據全軍為上之原則,實乃違反兵家的常理。處此情況之下,我實左右為難,旣不敢違抗上令,又必須顧及道義,況總統蔣公曾面示「保衛臺灣」之任務乎?我畢生追隨總統蔣公及陳長官辭公(誠),際此艱危,寧敢違背?羅將軍專來潮汕,實有親導兵團東向的涵意,特以功令所拘,未便明示耳。雖然如此,本部之離去潮汕,則屬毫無疑義。調集軍隊上船,需時數日,汕頭碼頭設備有限,內港且受潮水影響,船團編隊而行,亦屬戰備措施。一切正在進行時,忽來廣州陷落之訊,蓋十月十三日也。不久在臺灣之東南軍政長官公署,正式明令第十二兵團歸其指揮,並卽乘船向舟山羣島增援,我於此遂解除任務遂行之困擾。第六十七軍劉廉一部為第一船團,卽向舟山航行,兵團部將率第十九軍劉雲瀚部為第二船團,繼續發航,為時當在十八日以後。筆者則逕去臺灣,面請指示。東南軍政長官公署,對舟山羣島已有重新部署,郭懺將軍受命為前進指揮所主任,統轄原駐舟山之七十五軍、八十七軍及本兵團。我乃郭將軍之舊屬,重隸其麾下,實感萬分榮幸。



第四節 接防金門



十月十八日,我在臺北,晨間晉謁副長官林蔚文將軍於其辦公室,林正與廈門電信局長通話,予在側,得悉該局長云:「匪軍已進入市區,我軍終止抵抗,爾後已無機會與副長官聯絡,謹此叩別……。」蔚公乃一忠誠沉毅之長官,此時之面色表情,令人不勝對其敬仰與同情之忱。不二日陳辭公(誠)面示:軍事及人事部署已有變更,命我以兵團司令官及福建省主席名義率領所部十八、十九兩軍,接任金門防務,湯恩伯及李良榮兩將軍調回臺灣。正在海峽中行進之第二船團,已令駛赴金門。並派東南軍政長官公署副長官羅卓英將軍同去防地,佈達命令,監督交接。十月二十四日夜,由基隆登上運送軍品之民裕輪,前往金門,擔任新的任務。第一船團之劉廉一軍,則照原定目標,增援舟山。



第五章 古寧頭之殲匪及登步島之告捷





第一節 古寧頭殲匪經過



民國三十八年十月二十五日黃昏,民裕輪抵達金門南之料羅灣,兵團部派員以L.S.T來駁接我等上岸。但因風浪,兩船無法靠攏,而民裕輪船長又因水道不熟,不敢夜航,泊停海中,時聞炮聲,卻不知岸上已發生戰事。翌日晨,啟碇前往大、小金門間之水頭,十時到達。湯總部總務處長來接,始悉匪已登陸,昨且激戰整日,但該處長一片樂觀辭句,且稱讚「胡璉兵團」不置。行抵水頭村邊,湯將軍親迎羅副長官,態度更為樂觀,認為戰事已近尾聲。湯並翹起拇指,對我大聲稱讚說:「佩服!佩服!年初尚屬殘兵敗將,不滿萬人之破軍,才數月便能強大而又猛勇,變成一支大軍,佩服!佩服!」我以感激心情,連聲稱謝。到其指揮所,午餐在棹,我立即電話正在前線指揮作戰之高魁元軍長,詢問目前狀況,並先向他道賀:「恭喜大捷,是否已清掃戰場完畢?」高以低沉的聲音答說:「戰事仍在激烈進行中,形勢相當嚴重,即派車迎司令官來。」我聽此話,突覺千鈞在肩,湯、羅所談何事,竟無所聞。車到即行,不到二十分鐘已到湖南高地前線,急問匪我狀況,始知我軍克復安岐,正向林厝進迫中。當以責任所在,並未顧慮形式上之交接,迅即實施指揮權,告訴高、劉兩軍長:(1)前線攻擊部隊一一八師附十八師五十四團及十九軍四十一團,統歸高軍長指揮。(2)一一八師師長李樹蘭即推進至安岐。(3)十九軍軍長劉雲瀚則以所部在虎尾高地、湖南高地及一三二高地,佈成一線防守陣地。經親與五十四團團長文立徽、三五二團團長唐俊賢、三五三團團長楊書田、三五四團團長林書嶠等(四十一團團長廖先鴻尚未能取得聯絡,該團已入古寧頭西已海邊),通電話後,前方士氣大振。尤以裝甲兵旅之戰車營為甚,紛紛要求與我通話。上述官兵,久與我共同馳騁疆場,今茲彼輩在徐蚌會戰後,得在金門殺敗敵匪,愉悦之情,不覺流露於其長官之前。當勉以再接再厲,滅此朝食。黃昏入暮,各團合圍,殘匪遁入古寧頭村內。此際我始回顧,但見二十二兵團司令官李良榮將軍,二十五軍軍長沈向奎將軍、湯恩伯將軍的日本籍顧問根本博等,都在此處。再看則羅尤公(卓英)亦盤膝而坐,時用望遠鏡觀察前方。我除與李、沈寒暄外,乃肅然而趨羅將軍處,恭候之曰:「副長官何時蒞臨?」他說:「隨你之後。」再問:「亦未中餐?」他笑而不答。但云:「作何處置?」我說:「澈夜攻擊,殲滅犯匪為止。」他又說:「暫回兵團部,研究後再定。」當留十八軍副軍長劉景蓉繼續督戰。我與高、劉兩軍長隨羅尤公(卓英)回至塔後兵團司令部。尤公(羅卓英)宣示,應立兩案:一為本晚能殲犯匪後之腹案。一為若仍未能全殲,匪且得援時,我軍繼戰之腹案。尤公(羅卓英)久用大兵,智計絕人,向為我輩所敬仰。他稍事檢討後,即逕去湯總部。他此來的任務,佈達命令,監督交接,至此已屬圓滿完成,徒以我等多為其舊部,所以特別關切,親臨前線,躬冒矢石,大將風範,令人心儀。尤公(羅卓英)去後,我等又議,咸以為本晚務必殲此醜類,否則夜長夢多,難免重大變化。於是又令高軍長再赴其指揮所,嚴督李樹蘭師長,務必完成其任務。

是夜從僚屬口中,始得悉昨(二十五)日作戰情形:二十五日拂曉,匪以航海木舟,滿弦順風,趁潮進犯,目標集中於虎尾高地迄古寧頭間沙灘,灘勢平坦,迅即突破我之防線。高軍長決心正確,處置敏捷,立令預備隊師長李樹蘭,率該師及配屬戰車營,迎頭衝擊。該師屢當大敵,每戰必捷,趁匪下船之頃,建制混亂,選鋒衝入,當時虜俘頗多。高軍長為了形成優勢,即以擔任島東外線防守之十一師預備隊之三十一團及正在下船後之十八師五十二團,梯次加入戰鬥,沿海岸斷匪歸路。並燒毀匪船,使其不能駛回接運後續匪軍。又以十四師之四十二團,自一三二高地進攻古寧頭之西,以策應二○一師六○一團之沿海守備。激戰之烈,搏鬥之雄,在歷來中外戰史上的著名大戰,殊不多讓。瓦碎長平,血染沙苑,殆可比擬。酣戰至晚,高軍長盱衡全盤形勢,除以一部抑留於安岐以南外,主力悉調處於機動位置,以備其他不虞。二十五日晚,敵並無在他處進犯之情事發生。本(二十六)晨我乃以十八師五十四團加入一一八師,繼續攻擊殘存之敵。但因該匪有一夜時間恢復建制,並又回竄至安岐以南山地間。故最初之戰鬥,又極頑強。此乃本日正午我到高軍長指揮所時,我軍始奪回安岐之原因。


二十七日晨,我軍已盡殲古寧頭村內之敵。但不久發現村北海岸絕壁下尚有匪軍甚多,係昨(二十六)夜由廈門增援而來,船去,人不能攀登,經我曉喻後,乃棄械而降。至此,一場大戰始告結束。二十七日上午九時三十分,李樹蘭師長由古寧頭直接向我作如上的報告。不久,東南軍政長官陳辭公(誠)飛臨金門,曾親至戰地視察,歸時途次一三二高地,突由深壕密草中竄出百餘人槍整齊之匪軍,旋即伏降。此應為真正之戰事結束,乃下午四時餘也。


   



第二節 登步島之告捷



十一月初旬,原屬十二兵團之六十七軍劉廉一軍長及其所屬剛到定海。陳毅匪部二十軍繼其佔領桃花、六橫之後,攻向登步島,旋即登岸。劉軍長派七十五師二二四團團長蕭宏毅率部增援,該團衝佔該地要點之砲臺山,與匪反覆搏戰,蕭負重傷,酣戰不退,副團長趙少芝起而代之。雖傷亡枕藉,而寸土必爭。相持一晝夜,六十七師師長何世統率該師兩個團繼續投入該島,二○○團團長顏珍珠亦裏傷再戰,終解砲臺山之圍,而將犯匪大部擊滅。此戰雖不如金門規模龐大,然激烈程度及我官兵英勇精神,則殊無二致。此役不但在戰場上重振我軍軍威,重要的是嚇阻了陳毅,不敢再越雷池一步,直至翌年五月下旬,我軍作戰略上撤退為止。

   



第六章 上述兩役對東南全局之影響





第一節 金門友軍狀況



廈門淪陷及平潭失守後之金門,由二十二兵團李良榮將軍負責防守。該兵團原為第一編練司令王敬玖將軍所部改編而成,轄下之第九軍縮編為一六六師,由廈門撤至小金門,僅有一千一百餘人,原在小金門之第五軍及其所屬二○○師與四十五師共為一千九百餘人,厥後該三師合編為二○○師,亦祇三千餘人。是則第五軍在戰鬥序列上名為一軍,且有三師,而實力僅若一團。事實上此三千餘人,多屬幹部及雜務士兵,尚談不到一個團的戰鬥力。第二十五軍同第五軍一樣,其實力僅可編成一個一一八團。我空軍當局鑒於金門危殆,乃以其在大陸時的機場警衛部隊編為兩個師,一為四十師,師長范麟,一為四十五師,師長勞聲寰,均歸第二十五軍建制。范師欠一一八團,防守金門北方之大登島,十月上旬,大登淪陷,損失頗大。勞師防守官澳、瓊林間,該師約四千五百人,第二十五軍又指揮原駐臺灣之八十軍調金增防之二○一師,師長鄭果,轄六○一團、六○二團,其六○三團由福州撤退回臺。兩團之二○一師,乃係青年軍,此時實力約為五千人,防守瓊林至古寧頭之線。故我二十二兵團所轄兩軍六師,實力則為萬人稍多。上述這些部隊的狀況,除了二○一師以外,其餘都在戰後由華北整編,所以知道的很確實。當時十八軍若不先到金門,十九軍亦不續到,則金門存亡,實難逆料。金門若失,則此萬人亦不得撤回臺灣了!蓋海島作戰,殊難安全脫離,成則全勝,敗則全沒。


第二節 金門在戰略上之價值



金門的戰略價值,對於臺灣之雄峙海上,表示中華民族,在其偉大領袖總統蔣公領導下之堅苦卓絕反共精神,實難以估計。古寧頭大捷十年之後,毛匪澤東又以金門為目標,掀起一次史無前例的火砲轟擊,且親臨督戰,可以稔知。徵之歷史,鄭成功及施琅之攻取臺灣,都以金、廈為出發地。換言之,臺灣之危,首在金、廈之失。以今日匪我對峙情形,共匪欲取臺灣,必須發兵百萬。戰備集運,若由金、廈,朝發夕至,往返行船,節短勢險,事半功倍。反之,我以金門堵塞水深港闊,設備良好之廈門,則匪之戰備集運港口,必須北由上海、南發廣州(溫州、汕頭祇能作為補助港口),航程迂遠,需船過多。而長途海運後之士兵,登陸復又戰鬥,其戰力必受削弱。故金門之縱阻橫扼,實為強拳塞喉,使匪欲逞不得,正乃臺澎海上長城,不獨反攻跳板,使匪如芒刺在背已也。

   



第三節 金門精神的光與熱



金門除軍事上的價值外,在中國人的反共精神上,尤其毛共一再破壞中國傳統文化的今日,實有莫大之鼓舞作用。毛共可以介入韓戰,鼓動越戰,稱霸西藏,打殺印軍,進而敢與俄共爭雄,蠱惑世人。卻對此三面被圍之蕞爾小島,屢攻而屢敗,畏之如蜂蠆。蓋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飄揚,最足以震燙大陸中國人之心懷,「中華民族之靈魂兮,迄猶存在。」共產邪魔,最怕民族正氣。中華兒女,裏應外合,一如當年辛亥革命之推翻滿清一樣,終有一日會成事實,金門於此當已貢獻其光與熱。回憶民國三十九年初,毛匪曾委任陳毅為偽「臺灣解放軍司令員」,並立下口號「堅決打金門,渡海攻臺灣」。又標出了十條戰法,如火力壓制,多點登陸,一處撕破,四面開花,隔絕阻塞,各個擊破等等狂妄辭句。此時又喊出所謂「血洗臺灣」及「挖掘國民黨的根」之誓言。每日黃昏,便編組船團,從事操作,實彈演習,爬鑽障礙,聲勢洶洶,志在必得。但三十九年七月間匪對大擔島攻擊時,以一個九百人的加強步兵營,在強烈砲火掩護下,獲得登陸,經過一日夜戰鬥 全被我七十五師史恆豐營,僅兩連半的兵力所殲滅。此後陳毅匪軍乃知難而伏,不敢再肆狂吠。此種金門精神,每能照亮中國人的民族意識,亦將吸引中國人的傾心歸向,在二十世紀的後五十年中,確是人類一大奇蹟。

   



第四節 臺灣軍事情勢



今試略述當時的臺灣軍事情勢:臺北第六軍之二○七師雖已成立,但三三九師卻尚人員不足,一六三師由原臺灣警備旅兩團所編。臺南之第八十軍,所屬二○一師戍守金門,二○六師尚稱完整,三四○師則正在編練之中。此外則由上海苦戰後撤退來臺的五十二軍及五十四軍,實力如何,國防部當有資料,此處暫不論及。偌大臺澎,僅有如此兵力,如果金門不守,則臺澎如何,不待智者而後知。當時陳長官辭公(誠)鑒於局勢嚴重,一面迭電中樞軍事當局,一面幾度派員持函赴粵,面懇總統蔣公,請調十二兵團,加強臺海防務。並派羅副長官卓英將軍,親赴汕頭,面促筆者,蓋因情勢緊迫,不容不力圖應急也。賈誼所云:「……禍患之來,不在土崩,而在瓦解。」鑒於爾後成(成都)、渝(重慶)變化,益感金門戰勝之重大價值。

登步島之捷,對於東南大局亦有重大影響,蓋於次年海南、舟山全師而旋,裨益殊大也。總統蔣公曾宣示民國三十九年之毛共,放棄進犯臺灣,轉而參加韓戰,主要是我們集中主力,形成了不戰而屈敵之勝。


   



第七章 檢討事項





第一節 敵我得失之機


 

敵人的錯誤,給了我們「迅速成軍,獲得勝利的機會」。前面曾經說過,劉匪伯承渡江南犯,直逼南城,若不中止,啣尾窮追,固將使我無法立足。爾後陳匪毅佔領贛、閩,倘不以作戰地境自限,跟蹤追至潮、汕,我軍亦無法從容轉移,增援金門、舟山。又敵若先攻金門於大登島失陷之時,十八軍勢孤力單,勝算難操。即或十月下旬來攻,彼若廣集船隻,多點登陸,或後續船團源源而來,則我雖有十九軍之增加,處境亦必十分艱難。但此時的陳毅匪軍,驕滿已極,不特一個船團,一點登陸,一萬餘人竟無一個統一指揮官。戰爭結束後,我以為必可俘得一、二師長,結果僅得隸屬不同軍、師之五個團長。所以當其帆船被毀,不能回載增援部隊時,彼岸匪軍雖多,唯有目睹登上此岸匪軍之被殲,而望海興嘆。


相反地,我軍對於敵軍所犯之錯誤,卻能迅速反應,並予充分利用。試舉數例:如(1)在江西我主力南移瑞金,爭取時間,從事整訓,並蕩平叛變,勵我士氣。否則,若我軍倉卒編成,械彈缺乏,仍株守點線,待敵來攻,其結果必將潰散。蓋在當地所徵集的新兵一經與敵接觸,勢必逃散回家。(2)在潮、汕適時準備,迅速轉移,迨林彪來犯時,我軍已脫離戰場。(3)金門的高軍長,登步的劉軍長,均能以正確決心,勇敢行動,迅行反擊登陸之匪,將其消滅。如果那兩位指揮官怯懦觀望,則匪縱有錯誤,亦可以小術勝無術矣。「打仗,打將!」良將之良,似乎稍勝一籌。但勝敗之機,每決於此呼吸間,差之毫釐,失之千里,正此之謂也。


   



第二節 光榮傳統之發揚



第十二兵團以十八軍為骨幹,十八軍又以十一師為核心。該師係我革命領袖蔣公所培育,北伐、統一、剿共、抗日等等戰役,屢立殊勛。而為蔣公所心愛的部隊之一,其幹部幾全為黃埔子弟。徐蚌失敗,全軍恥之,矢志洗雪,朝夕不忘。故當敵匪來犯,幹部們以身作則,視死如歸。高軍長之指揮所位在前線,李樹蘭、何世統兩師長均廁身戰鬥行列中,團長李光前殉節陣前,蕭宏毅、顏珍珠負傷不退,營長以下的幹部傷亡纍纍,可以證之。蓋以新兵當強寇,又在大局逆轉的頹勢下,幹部乃部隊之靈魂,身先士卒,始可振頹起怯,壓倒敵人。推而上之,如羅卓英副長官在金門並無戰守之職責,乃亦棄食而身臨前線,不但表現軍人武德,亦受光榮傳統感召。「軍人事業在戰場」,係羅將軍抗日時所倡導之口號。又如東南長官陳辭公(誠),上午戰鬥猶烈,下午即飛到金門親臨陣前,在砲火下巡視戰況。他們兩位曾為十八軍創立了最多光榮史蹟,確是領袖蔣公的忠實股肱。我們隨其麾下,親沐德澤,見危受命,祇死靡他,已早為各級幹部的生活信條。上行下效,兵隨將轉,蔚成風氣。曾文正公所謂「浩然捐生,如遠遊之還鄉」,拙誠感人,有如是者。

至此尚須特別舉出一位無名英雄,即今日之行政院院長蔣經國先生。上述諸人,尚皆負有職責,惟蔣院長在當時並無任何官職名義,亦不擔負任何責任。但當戰事正在激烈進行中,親臨戰線,深入行間,慰勞軍民,鼓舞士氣,著實令人欽佩無似!此事後節詳談。蓋我以為蔣院長此種勇敢、冒險而又不稍居功之高風亮節,實已發揮了我國民革命軍的光榮傳統。


   



第三節 精神戰力之重要



第十四師原屬我新六軍轄下的基幹部隊,於遼寧失利後,先在十八軍建制下恢復,繼又改隸於十九軍。該師裝備最差,幹部缺乏,但戰鬥精神,始終不衰。當乘船到金門料羅灣駁運上岸時,適湯恩伯將軍巡視其地,正由我兵團參謀長楊維翰將軍陪同,湯對楊責備說:「現在戰鬥如此激烈,前方急需部隊增援,應該先令戰鬥兵下船,為什麼讓民伕搶先?」楊答復說:「這是十四師的部隊,因為尚未領到軍衣,所以仍穿民服。」湯聽了大為詫異,覺得「形同乞丐,怎麼可以臨陣作戰?」迨該師跑步增援,與敵拼鬥於安岐、湖下之間的地區,團長李光前陣亡於肉搏戰中。戰後我視察該團查詢情狀,其部下一班長對我說:「我第二營僅有輕機槍五挺,兩挺打不響,三挺不連放,團長乃奮身向前,衝入敵群,因而陣亡。然我團因此而奮起,密集衝鋒,乃驅敵逃入林厝。」十月二十七日陳辭公(誠)親臨前線時,見該師人無軍服,槍少彈藥,不禁驚異的說:「十四師怎麼會成這樣?」蓋該師原為教導第三師所改稱,陳辭公(誠)曾兼該師師長。該師隸屬新六軍時,裝備最精,此時實有落魄王孫之態。陳辭公(誠)初不知該師之戰鬥精神,並未因裝備缺乏而減色。何世統之六十七師,純係新成,但因轄下幹部若汪敬煦、李向辰、顏珍珠、李光達等,均係血性質樸男兒,增援登步時,率多身先士卒,力建殊功,終乃衝垮匪二十軍而獲大捷。餘如十一師三十一團團長陳以惠,十八師五十五團團長孫竹筠,在二十五日敵匪登陸金門之俄傾間,猛勇搏鬥,斷其退路,焚燬船隻,絕其後援。上述各團之武器及裝備,均屬窳劣。但士氣旺盛,鬥志昂揚,所以皆能殺敵立功。

   



第四節 師克在和



「師克在和不在眾」,「效死勿去」,與「齊赴死」,均屬兵家千古不傳之奧秘。第十二兵團所屬三個軍及其各自隸屬之十餘個師,真有古人所謂「情同父子」、「誼似兄弟」的袍澤之親。增援金門、登步時,也得到當地友軍的關切照顧,緊密合作。在登步,何世統與吳淵明並肩作戰。在金門,李樹蘭與鄭果攜手同行。確是美德,應屬佳話。此外最使我感動者,厥為李良榮、沈向奎兩將軍之泱泱風度!當戰鬥進行時,他們二人雖未負實際指揮責任,但每日均身臨前線,與高魁元及劉雲瀚兩軍長共冒危險,分擔艱苦。戰後不特未稍表功,且說:「若無十二兵團之增援,則吾人的遭遇,誠有不可想像者。海島作戰,勝則滅敵,敗則被殲,吾人感激之不暇,何功之可爭?」今者兩將軍均已作古,每心儀其風範,輒為之肅然起敬。六年前我過馬來亞怡保,曾赴良榮將軍墓前獻花祭酒,默禱之餘,回憶往事,不禁脫口而出說:「忠肝義膽,來格來享。」尚書秦誓一篇,孕育了秦國一統江山的氣魄。此二役之本質,固可稱讚,而其所表現之軍人武德,實不愧古人所謂:「功則相讓,敗則相拯。」

近讀「危急存亡之秋」,見蔣院長經國先生在其民國三十八年十月二十六日記載:「今晨接湯恩伯總司令電話報告稱:『金門登陸之匪,已大部肅清,並俘獲匪方高級軍官多人。』我於本日奉命自臺北飛往金門慰勞將士,十一時半到達金門上空,俯瞰兩島,觸目淒涼。降落後乘吉甫車逕赴湯恩伯總司令部,沿途都是傷兵、俘虜,和搬運東西的士兵。復至最前線,在砲火中慰問官兵,遍地屍體,血肉模糊,看他們在極艱苦的環境中,英勇作戰,極受感動。離開前線時,我軍正肅清最後一股殘匪。下午四時,飛離金門,但腦中已留下極深刻的戰場印象,到達臺北,已萬家燈火矣。金門登陸匪軍之殲滅,為年來第一次大勝利,此真轉敗為勝,反攻復國之『轉捩點』也。甚願上帝佑我中華,使我政府從此重振旗鼓,得以轉危為安,轉禍為福,幸甚,幸甚!」蔣院長所記,當屬實情。但我卻以為經國先生到達戰場之時,正是我在湖南高地指揮作戰之際,何以我等竟毫無所知?又當前線酣戰不已時,湯將軍卻一再強調戰事已將結束;蓋湯將軍不使我等趨謁經國先生面陳實況,與聲稱戰事已將結束,乃是湯將軍之一種苦衷。他由京滬杭警備總司令,統轄六十萬大軍,轉戰至福州、廈門,今又到金門,理應有一勝利,以便有所交代(湯已知彼即卸任回臺)。推功、讓能、薦賢,言之易,行之難,人不親身閱歷,實難體驗到周瑜薦魯肅、魯肅稱呂蒙、呂蒙美陸遜等之偉大


又如戰役終了時,十二兵團把所有戰俘及武器裝備,全數交給二十二兵團李良榮司令,由彼呈獻上峰。論功行賞時,十二兵團司令部以力戰殲敵之一一八師列為第二、而以友軍之二○一師為第一首功。乃雅慕大樹將軍雄風,而私淑之,以冀恢宏革命軍人之氣度。筆者二十餘年來,不願談古寧頭戰事。且在第一軍團司令任內,見由六十七師改編之八十四師標名「登步」,曾痛誡他們說:「我輩軍人失去中國大陸,恥辱殊甚!今方矢志復國,殲滅醜共,自東南沿海,至西北邊疆,名都大邑,險關要城,不可勝數,區區登步,何足道哉?今乃以此自誇;好取易盈,好逞易窮,寧能任重道遠?」師克在和,明恥教戰,兩者實有互相表裏之功用。


我願正告世人,尤其今日研究並編著現代史的學者專家們,古寧頭之戰,真正的勝利因素乃是我偉大領袖總統蔣公的英明領導。總統在局勢艱難,日理萬幾的時候,召見一個負傷住院的胡璉,且手令其任命,並撥發其裝備。厥後又鼓舞其鬥志,確定其任務,並准許陳長官辭公(誠)動用此「十二兵團」。戰後在陽明山官邸,對筆者的些微成就,面賜嘉勉說:「你能如此,我殊欣慰!」我官兵託庇總統德威,蒙受領袖恩施,稍抒棉薄,何敢言功。其次當屬東南軍政長官陳辭公(誠),他的任務為保衛臺灣,金門乃係福州綏靖主任湯恩伯防區。京滬失律,福州陷落,金、廈兩島,有兵數萬,正不必外來軍隊增援。但陳辭公(誠)秉承總統意志,在金、廈危急時,使羅副長官卓英冒越權之名,向十二兵團調用十八軍,不以之運臺澎,以履行保衛臺灣的使命,而使之赴金門,以增援當地守軍,此乃大將「顧大局,救他人」之風範。又當廈門失守後,迅以十二兵團急援金門,亦師克在和之好例。再次則周至柔將軍,他是空軍總司令,除空中支援外,並無地面作戰的責任,但卻鑒於金、廈危急,迅以機場警衛部隊,編成兩師,加入二十二兵團之二十五軍,戍守前線,此種「楚軍千里應援」的精神,亦堪矜式。若史家不深入研討,便大書「×××將軍大敗共匪於金門古寧頭及××將軍奮力抗敵於登步島」,便有失求真求實的精神。我今為此記錄,乃願為歷史作證。


   



第五節 軍貴選鋒



「軍無選鋒曰北」,自古已然,今更重視。劉玄德西取巴蜀,即立五虎上將。宇文泰東征高齊,迅封十大柱國。魏武帝臨強敵,必云可調黃鬚兒來。唐太宗取青海,每曰我有李藥師在。今以美軍為例,其騎兵第一師,及步兵一○一師,凡百列為優先。蓋先聲奪人,振我軍威,古今中外,原無二理。古寧頭之戰,我以英勇幹練、屢立殊勳之高魁元軍長,率其一一八師,首先投入敵陣,更以素與之協同作戰的戰車營為之前導,故能所向無敵,迅奏膚功。一則一一八師向有威名,屢使匪共喪膽,該師之三五二團曾被命名為英雄團,三五三團亦曾被選為威武團,三五四團則以青年團著稱。民國三十六、七年間,整十一師(即十八軍)馳騁中原,「一一八」三個字,曾使劉匪伯承各部,聞風膽寒。一則李師長樹蘭,乃是一員勇將,每當大戰前夕,他就請擔任前鋒,抗日剿共,建功至多。李將軍今已仙逝,每念及此,即如見其人,百戰不殆,確使人無時或忘,再加上十八、十四兩師的協助,壓倒敵人,鼓我士氣,實已合乎「選鋒」的原則。在登步,劉廉一軍長增援之第一梯次即為七十五師之二二四團蕭宏毅部,該團亦屬十二兵團中的錚錚者,團長蕭宏毅以次的幹部若趙少芝等都係能征慣戰的湖湘健兒,堅守砲台山,如釘入木,牢不可拔。迨何世統師長率部到達,強攻硬拼,終獲勝利,亦選鋒之力。

   



第六節 密切協同



海空友軍的密切協同,大力支援,實為上述兩役迅速收功的重要因素,事實俱在,功不可沒。在金門,空軍對彼岸匪軍的壓制,使匪不特不能調集船隻,續行增援,抑且瞰制匪砲,使其無法射擊。我海軍在黎玉璽司令卓越統率下,不但安定我海域,使我援軍源源而來,且以猛烈火力,對我作有力支援,群策群力,乃克有濟。在舟山的海空軍,其對登步之有力協助,殊不亞於金門。

   



第八章 有關事項





第一節 「忠以盡節,信以存誠



民國三十八年一月上旬,筆者養傷上海。華中剿總某最高長官,親筆函謂將負責為我補充且裝備三個軍,並請任命我為兵團司令,又謂駐地以咸寧、蒲圻為妥。時劉景蓉將軍在座,當以來函示之,並悠然自語: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劉問我如何答覆,我撕其函而投諸火,笑著對劉說:「黃埔子弟,豈有朝秦暮楚者耶?」不理亦不覆。是年六月底,十二兵團侷處於廣昌、石城間,我僅有黃金十條,乃召集軍、師長面分之,各得其一,其餘三條送眷屬到廈門,再轉臺灣。各部隊每人每日由縣府供應銅板五枚,作為菜金,但操課不輟,毫無怨言,亦無他念。同年七月,華中剿總某最高長官視察部隊,欲來兵團。當告以「此間幹部均悉總統引退,由於內在一種壓迫,極感憤慨,深恐約束不住,對長官有不敬事件發生。」時正混亂,該長官遂終止其行。兵團正將從事掃蕩叛變時,忽接會昌電報局轉來吳奇偉一封電報,竟謂事不可為,勸我向匪共投降,並指定電台呼號。有人向我招降,此尚屬初次,乃令僚屬覆電給他說:「蒼髯老賊,皓首匹夫,降匪媚仇、廉恥何在?生為國民黨黨員,死為國民黨黨魂……」按抗日作戰時,吳曾任江防司令,十八軍曾幾度歸其指揮,此時我乃憶及民國三十六年一月蘇北宿遷剿匪往事,六十九師戴之奇師受敵攻擊,吳在宿遷任指揮所主任,曾數令我勿救戴師,撤回宿遷。蓋吳在那時或已通匪賣國,實為當時始料所不及。上述數事,雖不能謂為「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氣慨。然每念李衛公之「忠以盡節,信以存誠」,深以為兵者氣也,浩氣舉事,嚴明果斷,固屬重要。但兵以義舉,仁者無敵,實乃凝心聚魄之必然因素。十二兵團能顛仆不破,危而能安,每仰我國父孫中山先生之偉大淵博,及我總統蔣公之宏恩厚澤,使我官兵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中心信念,是以有成。

   



第二節 正氣在江西



羅卓英將軍好以「正氣在江西」五字示人,蓋不獨受文文山先生的傳統使然。江西文風至盛,正人君子,輩出不窮。故當毛共盤踞肆虐時代,江西人前仆後繼,雄鬥不衰。迄後我總統蔣公駐節南昌,削平共禍。又現行政院蔣院長經國先生主政贛南,德澤廣被,民呼青天。我革命軍在剿共抗日時,血灑山河,骨曝原野。以上種種深澤厚德,都由十二兵團領受無遺,前人種樹,後人食?,此之謂也。「一甲一兵,一縣一團」的徵兵辦法推行之日,令行無阻,民樂效命,爾後的軍需供應,悉無匱乏。當兵團撤出筠門嶺時,我曾引領北望,徘徊良久,不禁戚然的說:「河山破碎風拋絮,身世飄搖雨打萍。」「國危愈覺江山美,世亂從知骨肉親。」蓋迄至撤軍為止,江西曾無一保一甲之叛變,而父老猶謂「國軍必會回來!」二十年來人事滄桑,歲月不居,彼時情景,如在目前。

   



結語



金門戰後一週,三十八年一月十三日,總統在「敵我雙方優勢之分析」的訓詞中,曾說:「此次金門保衛戰的結果,對於來犯之匪萬餘人,予以澈底的殲滅,不使有一人脫逃漏網,這是我們剿匪以來最大的一次勝利。」其後,於三十九年四月,特別頒發團體榮譽旗,以獎參與此役特著功績的一一八師及十八師。當時受此榮寵,我及在事各人,深感惶悚,益矢惕勵,決在工作崗位上,篤實踐履,冀報總統的大德厚望於萬一。近讀宋史狄忠武傳:「……尤喜推功將佐……始與孫沔破賊,謀出青,賊平,經制餘事,悉以諉沔,退若不用意者,沔始嘆其勇,既而服其為人……」緬懷往事,愧對前賢。然於患難袍澤的犧牲貢獻,固不敢一日或忘,因而作以上的憶述。倘承史政當局核實採擇,編秩成章,以供後來者借鑒,不勝榮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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